四種語言經驗
這是「BlogBlog 同樂會 - 2026 年 10 月」的投稿文章。本月主題是「語言的習得、傳承與推廣」，由 AngeCI 主持。如果你有自己的部落格，歡迎一起來參加！
粵語
出生在廣州的我，大概從娘胎就開始學粵語。父母都是土生土長的廣州人，我一生下來就自然地沐浴在粵語的環境中。所以自然而然地，粵語就成了我的第一語言。小時候看香港TVB長大，據説我小時候寫的都是繁體字，後來上小學才開始慢慢開始寫簡體字。或許因爲那時的學校規範還沒有今天這麽嚴格，也或許因爲本地老師佔多數，那時候學校上課有時候可以說粵語，老師和同學都可以説。據説現在已經是明令禁止了，至少在課堂上是這樣，感覺有點惋惜。後來上大學離開廣東，來到上海，見到五湖四海的同學，大家一般就用國語交流。但不少同學對於粵港文化很有興趣，比如學唱粵語歌，看港產片。這時候我才第一次感受到，一種語言的傳播，很大程度還是依賴於流行文化的載體。粵語的語言魅力，在於用她來表達情感的歌聲，用她來傳遞歡樂的臺詞，通過音樂和電影豐富粵語文化的内涵。仿佛只有離開了那個熟悉的環境，才第一次明白原來自己一直身處一片粵語文化的寶藏當中。
國語
從小學才開始學習國語的我，注定這輩子就不能把翹舌音説的自然。在學校聽到同學用普通話講順口溜“四十四，十是十”，光是聼我就開始舌頭打結了，根本説不出來（想起一句粵語順口溜“入實驗室撳緊急掣”，我就覺得很簡答呀）。當然還有很多其他粵語沒有的音素對我們來説還是需要付出艱苦努力才能習得，比如前后鼻音（n和l，n和ng的區別），四個聲調。説來奇怪，粵語雖然是六個聲調（“番茄醬牛肉麵”在粵語是六個不同的調），但基本上都是上揚的，所以普通話的四聲對我來説是全新的概念。雖然有這個那個的困難，但幸好還在語言發展的早期，還有學校的環境都以普通話爲主，所以在上完小學後，作爲日常生活的語言也基本過關了。
聼老師說，相比起國語，可能粵語是更接近古代語言的音律，所有有些詩詞用粵語來讀更加朗朗上口，我也確實有類似的感覺。但無奈在學習文言文的環境基本都用國語，加上每天早中晚讀書都是用國語，以至於現在腦中跳出來的詩句，下意識地就是國語的版本。有時候聽到粵語的版本，反而需要一點時間反應，真不知道這是可笑還是可悲。
英語
英語可以説是我第一個完全在沒有語言環境中學習的第二語言。雖然工作和學習中經常使用英語，看英語的材料也問題不大，但我對自己英語的聽力和口語卻是完全沒有信心的。如果明天我就要被外派到某個英語環境，我現在還是會有點緊張的。我覺得學了這麽多年英語，付出的時間和精力都不少了，但目前的英語水平還是沒有自信，究其原因，還是因爲太過依賴書本，太少和英語母語者交流。英語的語法和詞匯方面，我還是比較有自信的。但人家交流的時候看重的卻不是這些，就像我不會因爲外國人有語病的句子，我就聽不懂。有次我帶著我媽（大概相當於中國小學畢業的英語水平）參加一個英語角，她説的時候滿腦子在想“要用不定式（to do）還是動名詞（doing）”“這裏的介詞是on還是at” （我爲何知道，因爲她一直小聲問我呀），我才突然明白我們學習第二語言一直被這些“考試要素”裹挾了，每説一句話都要“三思而後行”，怎麽可能流暢地表達自己的意思呢？除非我們要從事像教師或者律師這種對語言表達精度要求很高的職業，否則我們學英語的目的就是和人交流，就是閲讀英語的材料，就是可以用英語給AI寫prompt。雖然可以肯定未來的翻譯肯定比現在更加隨處可見，智能設備的普及可能可以讓我們走在外國街頭就看到自己熟悉的文字和語言。我有時候走在香港的街頭，看著形形色色的中文和英文，想象著如果這是日語，漢語，阿拉伯語又會是什麽場景。更可怕的是，在我去了東京以後，感覺這就是香港的日文版而已，大都市的繁華仿佛都是一個模子的產物。
還有一個英語學習的反思，就是我們“虛妄的詞匯量”。明明都是考過四六級，托福雅思也過關了，爲何就是講不出來呢？語言的四種能力，聽説讀寫，需要的處理速度是從高到低的，就是聽到一個詞，我們要馬上知道是什麽，想說一個詞，我們可以在腦中想一想，讀到一個詞，我們甚至可以查字典，寫出一個詞，我們可以有時間對比和斟酌。對於慢處理的讀寫，我可以有時間處理，而且文字形式比較明晰，不像語音一般，有口音，連音，省略等，這些還需要自我修正。嘗試聼VOA慢速的時候，每個詞清晰且獨立，非常容易明白，甚至我曾經嘗試練習聽寫（聽寫對練聽力真的很有幫助）。一旦到了常速，又容易跟不上節奏了。所有我們可以把詞匯分成兩種，一種是“積極詞匯”，就是無論怎麽扭曲，怎么變化，就像一個熟悉的朋友只要看到他的身影，就知道是他了。另外一種是“消極詞匯”，就是那種只有非常乾净明晰地呈現，我們才能認出來的那種，就像一個陌生人，他換了件馬甲我就認不出了。從小在考試壓力中形成的英語學習習慣，已經積纍非常大量的消極詞匯，但卻大多無法轉換成有效的積極詞匯，所以看似有很深的（消極）詞匯量，到了交流的時候就是有勁使不出（積極詞匯嚴重不足）。唯一的解藥，就是投入到真實的語言場景中，看地道的劇，唱流行的歌（最好都是不配字幕，不看歌詞，努力聽懂説了什麽）。這麽多年下來，我積纍一堆消極詞匯，現在真到了用的時候，也只能感嘆“詞到用時方恨少”。
日語
雖然從小就有接觸日文的游戲和動漫（但看的都是粵配），但由於沒有人啓蒙認識假名（相當於英語的字母），所以失去了邊玩邊學的絕佳機會。進了大學以後才在朋友的推坑下，開始從五十音圖開始一點點學日語。由於整個過程都是興趣導向，沒有什麽目標，進度也是有時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平時經常有看日劇和日漫，第一次從日劇中聽到一句剛學的“よろしく”，真的開心得不得了。那些曾經摸不着頭腦的聲音好像慢慢冒出一點頭緒來了。後來繼續一邊拿著教材學語法單詞這些，一邊也是用最新鮮的日劇日漫來磨耳朵，不知不覺也達到了可以聼“生肉”1的程度。有個同學也是和我一樣大學才開始學日語，他的主要學習途徑就是選修日語系的課（我也上過一學期，但我還是喜歡按照自己的進度自由地學，而且因爲英語的經驗，不太喜歡考試）。有幾次碰到使用日語的場景，雖然他的基礎非常扎實，但有些表達真的太書面化了，平時好像不會這麽用。有點類似看到帥哥然後隨口說了一句“汝何等俊俏兮”，感覺大概只有教材才會這麽說的。這也給我一個警醒，語言真正的生命力，還是流行文化中發展，要真正深入地學習一門語言，還是要對背後的文化有興趣，這樣才能體會到裏面的精華。
結語
結語不是語言，就是要結束的意思啦。我用四種不同的學習方式，掌握了四種不同的語言。綜合下來，我還是覺得語言背後的文化才是真正的瑰寶。在完成開始的入門階段后，越是地道的語料越是值得用來學習。爲了考試考級的目的來學習很容易透支長期的興趣，最終考完試就再也不想學了，那真的是得不償失。希望大家都可以在自己語言學習的過程中找到自己的樂趣吧。
沒有配字幕的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