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格的持有人1.3 - 投資與我
爲何簡單美好的想法總是事與願違
不知道你有沒有類似的經歷：明明抱著想變得强壯的想法開始健身，但可能練了不到兩個星期，經常肌肉拉傷，關節疼痛，感覺比之前更“虛弱”了。終於能準時下班回家陪陪孩子，滿心歡喜想做個“好爸爸”，但陪玩不到十分鐘，就開始心不在焉，人在心不在，更別説如果要輔導作業的話，心中積壓那團火馬上就要爆發了。投資更是如此，明明前一段時間剛剛看到身邊的朋友賺得盆滿鉢滿，怎麽自己一進入市場就虧損連連。爲何我們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爲何如此“簡單”的願望卻總是落空？其中一個我覺得重要的原因可能是，我們都忘記“熱身”，忘記了一個容易忽視，卻不可或缺的步驟。
開始投資的熱身運動
就像絕大部分健身課程都是從“熱身環節”開始的，如果我們決定踐行“長期持有”的投資理念，在真正開始持有之前，“充分的熱身”是至關重要的。這個過程其實要分兩部分，一個是認識市場，另外一個更重要的部分是，要認識自己。市場認知的部分暫且留給其他文章。這一篇我們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通過審視自己，來建立我們的投資觀，來提出我們的投資框架，更重要的是，讓投資服務我們，通過投資讓我們的生活更美好。
投資是爲了過上更好的生活
如果説這個世界有一種詛咒，讓你晚上睡不好，發噩夢都是紅色綠色的數字，早上起來和沒睡一樣。即使在白天，你也按耐不住一股衝動，不自覺地打開手機上的某個APP，心情隨著上面是數字跳動，看到變大就歡喜，看到變小了就落寞（就像中了巫毒的娃娃一樣）。那問題來了，我們要獲得何等豐厚的報酬，才願意接受這種詛咒呢？我的答案是，無論給我什麽報酬，我都不願意接受這種詛咒。但現實是，很多人在買賣證券的過程中，特別是交易股票的時候，就完全深陷其中，唯有完全離場才能暫時解脫。我想，我們開始投資的時候，想象自己未來的狀態，肯定不會是這樣子的。
理性的我們應該都能接受一個事實，任何股票都不會因爲我們持有了就會上漲，也不會因爲我們賣出了就下跌（當然更不會是我們一買就跌）。無論我們查看行情軟件多少回，行情該怎麽走還是要怎麽走。即使我們用力盯著屏幕，大聲喊“漲，漲，漲”，價格也不會奇跡般地因此掉頭往上（電視劇倒是經常這麽拍）。我們的意志和意願幾乎對大盤的走勢沒有任何影響，但我們的心情，卻很容易被這些上上下下的數字影響，甚至到了阻礙正常生活的地步。如果是這樣，我寧可從來都不曾認識投資，吞下我的藍色藥丸1，過回曾經無知但舒適的生活。
如果真的沒有開始，現在還有回頭路可以走。但如果已經開始涉身市場，恐怕也不是那麽容易就可以找到回頭的路。除了更爲決絕的清倉離場（也是一種解脫），不妨也可以考慮投入“長期持有”的懷抱，獲得健康的投資體驗，回歸正常美好的生活狀態。
賬戶上的數字
歸根到底，我們通過投資，到底想要得到什麽樣的結果？下意識的回答可能是投資當然就是爲了賺錢呀。很合理也很正常，但卻完全沒有擊中問題的核心。難道我們把錢投進去，看著賬戶上的這些數字起起伏伏，最終就是想要看到這些數字變大一點？到底在這些數字的背後，我們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如果有人真的把投資的終極目的認定是把賬戶上的數字做大，那模擬投資的游戲（大富翁，卡坦島），模擬交易的軟件可能更適合你，因爲這可以讓你每天“成功”幾百次。這個數字代表的金錢只是我們通往美好生活的一個起點。我們真正需要的不是錢，而是錢可以交換的財富，那些具體的，可以讓我們享受的商品或者服務。無論是一頓豐盛的美食，一次享受的按摩，或者手上那部最新最潮的手機，我們的生活都寄托在這些人類創造出來的財富上。試想無論我們的賬戶上的數字有多大，如果突然把我們放進幾乎沒有商業的亞馬遜叢林部落中，這個數字對我們來説又有何意義呢？所以金錢不是目的，只是交換財富的手段而已。
但很明顯，財富依然還不是終點。給我年邁的奶奶送上最新的手機和電腦，對她來説幾乎毫無吸引力。在香港經常有人暢想中六合彩以後的生活，但如果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可能大部分人都未必準備好迎接這份突如其來的財富，有時候反而讓自己的生活脫軌。誠然，物質層面上的刺激能帶來非常即時的滿足感，但這種滿足的退潮期來得也非常迅速。簡單地在腦中經歷一遍這樣的人生就可以排除這種追求的合理性（至少對我來説），那擁有財富以後真正的意義是什麽呢？我的答案是，在財務上重新解放自己的生活。類似的説法是“財務自由，提前退休”，Financial Independent Retire Early (FIRE). 雖然即使擁抱長期持有的投資觀，也未必能達到如此理想的財務水平，但如果沒想清楚投資之路的終點是什麽，那這個終點永遠不會到來。就像某些通過加密貨幣已經達到理想的財務水平的朋友，也未必意識到，現在已經開始出現了不同的選擇了。
投資如何服務生活
有一位在法律行業工作的朋友，享受著讓人羡慕的收入的同時，也承擔了巨大的壓力。他早就意識到這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很早就決定等積纍足夠的財富以後，就可以結束這樣的生活，提早退休了。好幾年前，他就信誓旦旦地說“再幹十年就退休”。有趣的是，最近問他近況時，他隨口説了一句“沒辦法，再幹十年就真的退休了。”一下子夢回泊松過程2，生活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其實我想引出的點是，雖然人生確實有太多不確定性，特別是我在二十多嵗出頭，讓我規劃結婚生子，買房退休，那簡直是迷霧一片，讓人直掉頭髮。但大概絕大部分財務規劃的資料，甚至如果曾經咨詢過投資或者財務顧問的話，他的第一個問題，大概率就是“你有什麽財務目標？”這個問題是一個很難回答，但卻無論如何繞不開的“熱身關卡”。其實重要的不是具體的數字或者時間表，而是回答這三個問題： • 如何維持我理想的生活水平？（這個真是丰儉由人） • 是否準備/已經組建家庭？是的話，理想的家庭規模是？ • 對父母（已婚的話則是四大長老）需要負擔多少財務上的責任？ 怎麽熱身關卡都已經難成這樣，每一個問題都好難回答。不用擔心，我會在第三部分（方法論）的時候給出更加具體的財務規劃建議。這裏我引用一個真實的香港人的例子，來展示如何過上財務上自洽的生活。
有一位大約四十嵗的香港朋友，在論壇分享他FIRE的故事。他從事的士行業，收入在香港屬於中等，每個月的盈餘全部買入滙豐銀行。當前通過股息收入，即使不工作也能有大概每月一萬多的收入（大致和普通便利店員工收入相當）。打算一直和父母一起住，不打算買房。沒有任何組建家庭的計劃，甚至連女朋友都沒有。一個月的支出肯定低於一萬（作爲參考，香港正常的兩房一廳差不多一萬多兩萬，占普通白領（大概率要合租）的生活費一半左右），所以直接宣佈退休了。雖然可以預想到大部分人都會給出“沒出息”“這麽年紀輕輕就說這些”的評論，但從財務規劃的角度，這種量入爲出，提出明確財務目標（被動收入大於生活支出）並確確實實做到的行爲，我個人真的是十分贊賞！雖然我覺得即使我自己，也比較很難在世俗的壓力下，選擇過這樣一種簡單的生活。
未來的路
無論保險公司和投資機構如何測算和評估一個人在不同人生階段的收入和支出（就像下面這幅圖），這都只是一個平均值，一份模板。我們每一個人都會活出自己的軌跡，用生活的每一天畫出我們獨一份的財務曲綫。考慮投資，考慮財務規劃的時候，不妨把這個當作每年一次重新審視自己生活的價值觀，通過比較和取捨的選擇，真誠地回答自己，“什麽是對我最珍貴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