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格的持有人1.4 - 市場先生
你會乖乖聽話嗎？
在香港的一則宣傳短片中，一位身穿制服的“政府官員”站在門外，手持犯罪活動的“證據”文件，要求一位老友記1馬上繳納罰款。這位老友記保持十足警覺，生氣地關上門，完全沒有受騙的跡象。但鏡頭一轉，當他進門后，電話響起，他接到電話聲稱他涉嫌“洗錢”活動，如果不馬上轉賬的話，就會凍結所有銀行賬戶。但這次就沒這麽幸運了，老友記好像慌了神一樣，馬上用手機想要轉賬。幸好，這時候還有防騙大使跳出來，帶出本片主題：“如果有人當面要求你交錢，你一定會懷疑。但點解喺電話入面，叫你轉賬或者交出密碼，你反而會照做？”
類似的戲碼同樣在股票市場上每天上演。如果一個西裝革履，穿著鋥亮的皮鞋，拿著專業的公文包的股票推銷員，每天三次，孜孜不倦地在你門口按鈴，對你手中的股票報價，想讓你賣給他，我相信絕大部分人大概不到三分鐘就會把門關上。又或者他一上來就給你推銷當下最熱門的股票，問你想不想全部買回去，我想不論在哪裏看到這種推銷，我都會遠遠地避開，唯恐他向我走過來。但是！爲何到了我們手機的理財軟件，社交媒體上面，我們好像完全就放下警惕，對這些“價格噪音”深信不疑，完全失去自己的判斷呢？這和短片中被騙的老友記又有什麽差別？
和市場先生的相處之道
開始漫長的持股之旅以後，很少人能抵抗經常查看市場報價的誘惑。即使内心十分清楚，這些打擾内心平靜的價格波動，直到賣出那一天前，都絕不是真正的盈利或者虧損，一切都只不過是一場海市蜃樓般的假象。只有一句話是真的：離場以前，沒有盈虧。
市場上紛紛擾擾的報價，就像《奧德賽》中塞壬的歌聲，只會讓我們的投資航綫偏離正道，最終只能落得觸礁的結局。奧德修斯啓示我們，要麽用蠟封住耳朵（不看盤），要麽把自己綁在船杆，讓自己動彈不得（卸載投資APP），才有可能安全通過這片海域。道理其實很容易懂，但是要真正做到少看盤，甚至不看盤，需要的理解和定力，對大部分人來説，都只能通過試錯的經歷，才能真切地内化到投資理念中。
有人可能會説，我明白過分關注市場報價是有害的，但要破而後立，不看報價，我的投資決策要看什麽？封住了耳朵，我們還是需要羅盤和路標來指引我們的投資之旅的，那要去哪找呢？首先可以排除的社交媒體上的“投資專家”和投資論壇上的“隱世高人”。道理很簡單，免費就可以獲得的信息，價值最多只能是0，甚至大概率是負的，用這些信息作爲投資決策的根基，建起的大樓恐怕很容易就崩塌了。（回旋鏢：這裏不是也是“免費投資建議”嗎？信還是不信，最終還是每個人自己的抉擇）
優秀的投資者，最終還是需要分析和理解每一家公司的生意，錨定好這家公司的内在價值，在價格大幅偏離選擇交易。這是“價值投資”學派的核心哲學，當然也是《聰明的投資者》整本書和《合格的持有人》整個系列倡導的投資理念。理解一門生意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任務，即使對專業的投資人士來説也絕不輕鬆。真正可以做到的人，應該被稱爲“優秀的持有人”。那想成爲“合格的持有人”，我們對自己的要求是什麽呢？找到代表市場的指數，用定投的形式買入追鐘指數的ETF並長期持有。很簡單，對吧？但真正開始的第一步就勸退不少人。更多具體實操的討論，我們將在第三部分深入。
沒有交易所的世界
如果要說一個最穩健，最反脆弱的投資之道，借用19世紀英國教會的説法就是 “Always have a plan B”. 在《聰明的投資者》第八章末關於市場先生的討論中，格雷厄姆當然也是建議我們把市場先生的報價當作一種“選擇” (option), 我們可以在市場先生報出誇張的高價賣出，而其餘的時間根本不需要理他。
在絕大部分我們根本不需要理會報價的日子裏，根據投資的定義，我們如何保證本金的安全和期待合理的回報呢？格雷厄姆的建議是，把注意力放在公司定期派發的股息以及公司的經營狀況中。股息的持續穩定地發放，就是對我們本金安全的最大保障，而公司穩定持續的良好業績，能讓我們對繼續持有的公司的股權，抱有更加堅定的信心！
如果是指數投資的話，股息部分同樣適用，但經營狀況就從一個具體的公司變成整個經濟體，關注的可能是更加宏觀的經濟指標。就像公司經營會有起有落，經濟的運行也會有周期性的波動，除非面臨系統性的威脅，比如戰爭，政府倒臺級別的，否則忽視周期波動的噪聲，扛過一個個高峰和低谷，最終肯定可以收穫一個完滿的結局，無論是我們自己的内心還是我們持有的組合。
關於首次公開發行 (IPO) 的迷思
最後分享一點在《聰明的投資者》中關於IPO的討論2。和市場中比較流行做法的完全相悖，格雷厄姆的建議是在購買以前應該進行非常全面的調查以及非常嚴格的測試，而不是大家所説的“想買你還不一定買得到，無腦買就對了！”面對如此對立的兩種説法，格雷厄姆老爺子的思想到底是不是已經過時了呢？
根據歷史經驗，IPO股票往往都是在市場條件非常有利的時候推出的，就像正常的商人都會夏天賣冰棍，冬天賣棉襖，而不是相反。股票市場當然也會選擇在公司業務撞上風口的好時代選擇公開發行。根據港股市場的歷史數據，發行首日的平均回報大約在20-30%（但波動率也是非常大，特別是創業板）。相比港股年化才4-5%的收益率確實讓人羡慕。推薦買入的當然也是基於極高短期回報的歷史事實。但如果把持有時間拉長到一年，IPO一年的回報中位數是-23.5%！沒錯，這些股票不到一年就把全部回報吐出來，而且不止！這種現象從1950年代的美股市場一直延續到當下幾乎所有的股票市場，而且恐怕會一直持續下去。對交易者來説，一天可能已經太長，但對投資者來説，一年一定是太短的。基於同樣的歷史經驗，兩種完全對立的做法居然都是合理的，自洽的，只不過因爲各自完全不同的持有理念罷了。又一個完美的例子，印證了《致富心態》第16章“你和我”的觀點，每個人在股市中玩得都是不同的游戲。